時間、地點而變化,它沒有明確的劃一標准答案,也不是從思考理解得來的。所以,如果不是禅門的師徒,有時候很難明白其中的道理所在,而且,如果用常人的想法來推敲,往往會發覺“公案”之違背常理。 禅是離語言對待的,是不可說的,一說即不中;可是,究竟真理固然如此,但對一般人如果不說,豈不是永遠無門可入嗎?所以,我們見到禅宗的語錄居然也相當多,就是這個緣故。現在,我們就禅的內容特色列舉幾點,以為入門的契機,使我們進一步認識禅門的風光。 (一)禅與自我 在佛教的其他宗派中,有些是依他力的輔助始得成佛,而禅宗則是完全靠自我的力量。如淨土法門持誦佛號,密宗持誦真言,都是祈請諸佛加被,配合自力而後得度。在禅門裡有一警語:“念佛一句,嗽口三天”!禅師們認為成佛見性是自家的事,靠別人幫忙不可能得道,唯有自己負責,自我努力才是最好的保證。心外求法了不可得,本性風光,人人具足,反求內心,自能當下證得。 宋朝時,大慧宗杲禅師要道謙外出參學,道謙不肯,後來宗元與他同往。宗元曾告訴他說,有五件事別人不能幫忙:走路、吃飯、饑、渴、排洩。 有人問趙州禅師道:“怎樣參禅才能悟道?” 趙州禅師聽後,站起來,說道:“我要去廁所小便。”
趙州禅師走了兩步,停下來,又說道:“你看這麼一點小事,也得我自己去!” 求法也如是,別人何嘗幫得上忙?言下道謙恍然大悟。 從前父子兩人,同是小偷,有一天,父親帶著兒子,同往一個地方作案。到那個地方時,父親故意把兒子關在人家衣櫥內,隨後就大喊捉賊,自個兒卻逃走了。兒子在情急之下,乃偽裝老鼠叫聲,才騙走了那人家的主人,終於逃了出來。 當他見著父親的時候,一直不停地抱怨。
父親告訴他說,“這種功夫是在訓練你的機智,看你的應變能力,偷的功夫,而這種應變的智力是要你自己掌握的,別人是沒有辦法幫得上忙的。” 這一則故事,雖然不一定是實有其事,但正可以比喻禅門的教學態度。禅師們常常將其弟子逼到思想或意識領域的死角,然後要他們各覓生路。在這種情形之下,如果能夠沖破這一關,則呈現眼前的是一片海闊天空,成佛見性就在此一舉。“丈夫自有沖天志,不向如來行處行”,這種披荊斬棘的創發宏願,在禅門中可說是教學的基本宗旨。不要被別人牽著鼻子走,在修持上獨立承擔,自我追尋,自我完成,這是禅的最大特色。 (二)禅與知識 禅不講知識,因此,不受知識的障礙,也更視知識為最大的敵人。知識教人起分別心,在知識領域裡,人們會因此迷失了自我,甚至為邪知邪見所掌握,形成危害眾生的工具。所以,禅首先要求追尋自我,其過程和手段,往往不順人情,不合知識,違反常理。
因為在禅師的心目中,花不一定是紅的,柳不一定是綠的,他們從否定的層次去認識更深的境界。他們不用口舌之爭,超越語言,因而有更豐富的人生境界。傅大士善慧說:“空手把鋤頭,步行騎水牛;人從橋上過,橋流水不流。”這是不合情理的描述語句,完全是在與迷妄的分別意識挑戰,以破除一般人對知識的執著。掃除迷妄分別的世界,使人進入一個更真、更美、更善的心靈境界。禅語是不合邏輯的,但它有更高的境界;禅語是不合情理的,但它有更深的涵意。 六祖曾說:我有一物,無頭、無臉、無名、無字、此是何物? 神會接口答道:此是諸佛之本源,眾生之佛性。 六祖不以為然,明明告訴你無名無字,什麼都不是,偏偏你又要指一個名字相(佛性)出來,這豈不是多余。禅的教學是絕對否定一般分別意識;不容許意識分別來參雜其中。 在佛門中,被人們贊美為知識廣博的智閒禅師在參訪藥山禅師時,藥山問他:“什麼是父母未生前的本來面目?” 智閒禅師愕然不能回答,於是盡焚所藏經書,到南陽耕種。有一天,當他在耕地時,鋤頭碰到石頭,铿然一聲,而告頓悟。“一擊忘所知,更不假修持”。這就是藥山不用知識來教授智閒的原因。他要讓智閒放下一切知識文字的迷障,來返求自心。這種超然的教學,可以說是絕無僅有的。這在一般知識界裡,簡直是一件不可想象的事。這是禅的另一項特色。 (三)禅與生活 人整天忙碌,為的是生活,為的是圖已此身的溫飽,可是這個“身”是什麼? 禅師說:“拖著死屍的是誰?” 這種問題,在一般人是不容易體認得到的,人們辛苦地奔波,飽暖之外,又要求種種物欲;物質可以豐富起生活,卻也常會枯萎了心靈;口腹之欲滿足了,卻往往反而閉鎖了本具的智慧。人們的日常生活,完全在一種不自覺的意識下被向前推動著。善惡是非的標准,都是社會共同的決定,沒有個人心智的真正自由;所以這一時代的人們,往往感覺到,雖然擁有了前人所夢想不到的物質生活,卻也失去了最寶貴的心靈自我。這是現時代的人類的悲劇。事實上,人們也逐漸地覺察到這一危機,也曾設想了許多補救的辦法,社會哲學家,也提出了改良的方案,雖是改善了一部份,但對整個泛濫的洪流,似乎也無濟於事。 禅,這個神妙的東西,一旦在生活中發揮功用,則活潑自然,不受欲念牽累,到處充滿著生命力,正可以扭轉現代人類生活意志的萎靡。 禅並不是棄置生活上的情趣,確切地說,它超越了這些五欲六塵,而企圖獲得更實在的和諧與寂靜。他一樣的穿衣,一樣的吃飯,“任性逍遙,隨緣放曠,但盡凡心,別無聖解”。如有僧問道於趙州禅師,趙州回答他說:“吃茶去!”吃飯、洗缽、灑掃,無非是道,若能會得,當下即得解脫,何須另外用功?迷者口念,智者心行,向上一路,是凡聖相通的。禅,不是供我們談論研究的,禅是改善我們生活的,有了禅,就有了富有大千的生活! (四)禅與自然 何謂禅?禅就是自然而然,禅與大自然同在,禅並無隱藏任何東西。什麼是道?“雲在青天水在瓶”,“青青翠竹無非般若,郁郁黃花皆是妙谛”。用慧眼來看,大地萬物皆是禅機,未悟道前看山是山,看水是水;悟道後,看山還是山,看水還是水。但是前後的山水的內容不同了,悟道後的山水景物與我同在,和我一體,任我取用,物我合一,相入無礙,這種禅心是何等的超然。 “偶來松樹下,高枕石頭眠,山中無歷日,寒盡不知年”;“溪聲盡是廣長舌,山色無非清淨身”,隨地覓取,都是禅機;一般人誤以為禅機奧秘,深不可測,高不可攀,這是門外看禅的感覺,其實,禅本來就是自家風光,不假外求,自然中到處充斥,俯拾即得。
但是,今天的人類,與自然是站在對立地位的,人類破壞自然界的均衡,把自然生機摧殘殆盡,展現在世人眼前的一切,都靠人為的障礙機械操縱,而告僵化、機械化。這樣生活下去,怎能感到和諧,怎能不感到空虛,使精神煩憂而痛苦呢?“禅”就如山中的清泉,它可以洗滌心靈的塵埃;他如天上的白雲,讓你飄流四方,任運逍遙。 (五)禅與幽默 悟道的禅師,不是我們想象中枯木死灰一般的老僧入定,真正的禅師,生活風趣,而且更具幽默感。在他們的心目中,大地充滿了生機,眾生具備了佛性,一切是那麼活潑,那麼自然,因此,縱橫上下,隨機應化,象春風甘霖一般地滋潤世間;有時具威嚴。有時也至為幽默,這正是禅門教化的特色。 溫州玄機比丘尼,參訪雪峰禅師。雪峰問她: 從何處來? 從大日山來。 日出也未? 如果日出,早這溶卻雪峰。(這是說我若悟道,則盛名必將雪峰禅師掩蓋,哪需來向你請教) 雪峰又問:叫什麼名字? 玄機! 日織幾何? 寸絲不掛! 雪峰心想,你真有這個本事嗎?隨口說道: 汝袈裟拖地了! 這時玄機猛然回頭,雪峰大笑說: 好一個寸絲不掛! 太監魚朝恩,權震當朝,一日,問藥山禅師:“《普門品》中說黑風吹其船舫,飄墮羅剎鬼國,請問什麼是黑風?” 禅師並未正面回答,只是不客氣直呼:“魚朝恩!你這呆子,問此何為?”魚朝恩聽了勃然變色,正要大怒,藥山禅師笑道:“這就是黑風吹其船舫了!” 靈圳禅師參訪歸宗禅師,問道:“如何是佛?” 歸宗禅師說:“不可語汝,汝不信;汝若信,過來吾告汝!” 然後細聲貼耳地告訴他:“汝即是!” 這些弘化教導的手段是何等的幽默! 學禅,要有悟性,要有靈巧,明白一點說,就是要有幽默感!古來的禅師,沒有一個不是幽默大師,在幽默裡,禅是多麼活潑!禅是多麼銳利!
三、禅的修法 以上僅是就禅的歷史和禅的內容特色,向諸位作簡單介紹,現在我再進一步來告訴各位禅是如何修法。 古代禅師的棒喝,那是在教禅;禅者的揚眉瞬目,那也是論禅;一日不作,一日不食,這是在參禅,趙州八十行腳,這是在修禅;這些典型,都留給後人很大啟示,現分敘幾點,略加介紹。 (一)提起疑情 世界上的大部分宗教,最重視的是信仰,而且不可以用懷疑的態度去追覓教義,但是禅宗在入門時,首先須提起的便是疑情。尤其禅門,更是要有大疑,才能大悟,若是沒有疑情,則等於飽食終日,無所用心,絕不會有開悟的時候。“如何是祖師西來大意?”“什麼是父母未生前的本來面目?”“萬法歸一,一歸何處?”“念佛是誰?”……這些問題,並不是要學禅的人去找資料寫論文,它只不過是要提起禅和子的疑情而已。 (二)參究下去 疑情起了以後,進一步要用心去修,所謂迷者枯坐,智者用心。用心是隨時隨地,用全副精神去參,並不是在打坐時才是用心參禅,這麼追本溯源的疑下去,問下去,一直到打破沙鍋問到底,則豁然大悟,這種開悟的境界能描述嗎?很難。只能告訴大家:“如人飲水,冷暖自知。” (三)身行力學 本來禅是不可說的,是言語道斷,心行處滅的境界。我今天在這裡說了許多許多,已有畫蛇添足之嫌,事實上,禅最直接的方式,就是從生活上去實踐,衣食住行處尋個著落。那麼,一屈指,一拂袖,上座下座,無一不是禅,各位,若要再問什麼是禅,我告訴你:“睡覺去!”懂不懂?不懂!不懂!參! (原載《星雲大師講演集》(一)416~431頁。1979年台灣佛光出版社出版)
樓上那位聖人回答得很全面。我這裡僅以“重在參與”的奧林匹克態度簡單補充一下。
中國人的禅有五種:“如來禅”、“祖師禅”、“牛頭禅”、“野狐禅”、“口頭禅”,您參的是哪個禅?
請看:(以下參考《佛學辭典》整理概括)
【如來禅】:通過經教系統傳承而來的印度佛教正統的禅法,因它是如來所說,經典所述,後人因名之為如來禅。
【祖師禅】:特指禅宗初祖菩提達摩傳來,而至六祖慧能以下五家七宗之禅。系主張教外別傳,不立文字,不依言語,直接由師父傳給弟子,祖祖相傳,以心印心,見性成佛,故稱祖師禅。
【牛頭禅】:又作牛頭宗、牛頭流。為我國禅宗之一支。宗祖為牛頭法融。法融初從三論宗之炅法師出家,後入江寧牛頭(首)山幽棲寺北巖之石室枯坐,感百鳥銜花之瑞。唐貞觀年間(627~649),四祖道信聞之,前往付其法,由是法席大盛,自成一派,此為禅宗分派之始。世人乃以之與五祖弘忍之“東山宗”相對稱,特稱為牛頭宗。宗密之中華傳心地禅門師資承襲圖(卍續一一○·四三六上):“牛頭宗意者,體諸法如夢,本來無事,心境本寂,非今始空。迷之為有,即見榮枯貴賤等事。(中略)乃至設有一法過於涅槃,亦如夢如幻。”此其宗風,即所謂“於空處頭示不空妙性之理”,然南宗諸師頻诋擊其說,如黃檗希運即評之曰:如四祖下牛頭融大師,橫說豎說,猶未知向上關捩子。有此眼腦,方辨得邪正宗黨。
【野狐禅】:學道而流入邪僻、未悟而妄稱開悟,禅家一概斥之為“野狐禅”。這裡有一件著名的公案:昔有一老人,因學人問:“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無?”答曰:“不落因果。”結果五百生為野狐身。後承百丈懷海禅師代下一轉語:“不昧因果。”老人遂脫去野狐身。(見《五燈會元》卷三)原來,佛教的修因證果,正是因果律的體現。老人以為修行人可以“不落因果”,恰恰陷入了邪見,屬於“大妄語”,結果受了“野狐身”之報。又有個瑞巖和尚,整日價自喚“主人公”,復自應諾。宋·慧開批評他誤把“識神”認為“真心”,是“野狐見解”上一页 [1] [2] [3] [4] 下一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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